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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 6, 4:39 PM

Kurt Cobain's Last Days? by Gus Van Sant

【Last Days Is A Biography Without A Story.】~ Village Voice

（本文含有部份情節。如想保留觀影樂趣，建議欣賞電影後再行閱讀）

雖然導演Gus Van Sant於各類訪談裡不斷強調Last Days只是一則受到Kurt Cobain啟發的故事，與Cobain不直接相關；然而當觀眾看著滿頭金黃長髮的Michael Pitt穿著與Cobain如出一轍的米色毛衣、破牛仔褲與黑球鞋，甚至戴起相同款式的塑膠眼鏡並身著女裝漫步在銀幕上時，少有人能將這個形象與Kurt Cobain徹底分離。

Last Days為Van Sant的Young-Death Trilogy系列之三，前兩集分別為2002年的Gerry與2003年抱回坎城金棕櫚大獎的Elephant。對Van Sant來說，二十上下是一個人生命當中最美好的光景。那是時間揮發最快的階段，充斥著未知與不確定，卻也型塑了往後一生的走向。他打了一個絕佳的比方:【我們最喜歡的音樂通常都是我們十八歲時聽的音樂。人們很難逃離那段時光而真正長大。】

因此這三部曲有著極為一貫的中心主旨: 年輕生命如何面對自身的挫折與絕望。尤其Last Days與Elephant分享著許多類似的概念: 影射著一樁真實事件（Last Days為Kurt Cobain Suicide，Elephant為Columbine Massacre）；踩著同樣緩慢的步調；採用大量的背後跟拍鏡頭；沒有具體的【故事】發生其中。我們甚至可以說，Kurt Cobain的死，就是搖滾版本的Columbine Massacre。MTV頻道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報導，記者缺乏證據卻推測各種死因只為了將劇情織造地更聳動，於是整個國家陷入了歇斯底里的集體著魔裡。

Cobain生前相當欣賞Van Sant的作品My Own Private Idaho，兩人也互有往來，因此當1994年Cobain自殺身亡後，Van Sant已開始撰寫劇本。寫作之初，這部電影原以自傳的方式呈現，而不建築在虛構的角色上；Van Sant甚至考慮啟用流行樂隊Hanson的其中一名團員飾演Cobain。然而沒隔多久Van Sant決定放棄現有劇本。對他來說，如果只是拍攝一部講述年輕人如何組織樂隊，如何登台表演，如何掙扎於理想與商業之間的故事，這和搖滾樂的其他陳腔濫調有何不同？不過是另一部The Doors罷了。這不是Van Sant想要的電影，他決定換個方式重新來過。用完全相反的方式。

他找上了Michael Pitt。Pitt除了是Nirvana的忠實樂迷，與搖滾電影也頗有淵源。他曾於Hedwig and the Angry Inch裡飾演搖滾歌手；在Murder By Numbers裡也是名散發著歌德性格的邪氣少年。現實世界裡他甚至擁有自己的樂隊Pagoda（Live Review），且他的偶像Sonic Youth的吉他手Thurston Moore正是Last Days的音樂顧問。影片開拍前，Pitt還特地前往Thurston家中拜訪數次；希望透過他的描繪，能將Cobain的神態揣摩得更為傳神。

於是Last Days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一部幾乎完全反高潮的電影。蓬頭垢面的Pitt從頭至尾像精神錯亂的病人般喃喃自語，他步履蹣跚地行走於森林與大宅裡。陰沈的森林如同世上最後一塊能接納他的收容所，而凋敝腐朽的宅邸則是他最後的陵寢。Last Days裡沒有躁動喧囂的演唱場面，沒有慷慨激昂的搖滾熱血；不只反高潮，根本徹底地反英雄。整部電影裡Van Sant只給了Pitt三個特寫，其餘皆是將主角框限其中的中景鏡頭。我們透過冷靜的攝影機律動，看著如幽靈般魂不守舍的Pitt做著各種微不足道的生活瑣事: 將過期牛奶倒入麥片裡，將發臭的起司拌入通心粉裡。我們殘酷地看著藥物凌遲著Pitt，看著他如何在人生的最後四十八個小時，一步步邁向死亡。

Last Days不只是一部反傳統的搖滾電影，它也是如假包換的藥物電影。有論者認為劇情節奏太過鬆散，不但對白寥寥可數，大部分的影像時間都消耗在沈悶的空轉或不知所云的囈語上；然而內行人看來，這卻是導演試圖重建藥物經驗的手法。Cobain生涯後期沈迷海洛因已是眾所皆知的舊聞（事實上他自盡前幾天才剛逃離戒毒所），而Van Sant也透過暗喻的技巧於電影開頭即帶到這點（讓Pitt穿著病人服裝，手上戴著醫院手環）。與Elephant一般，Last Days也以重複敘事玩弄著時間的概念。不若Elephant的目的在營造出校園內平凡一日的不同面向，Last Days則模擬著注射海洛因後空間放大而時間扭曲的大腦幻象。

Van Sant運用類似慢動作的記憶停格與重播，營造出主角內在的出神狀態。透過影像的延遲、翻轉與重疊，將時間的詮釋權再度交回觀眾手裡。你可以線性解釋，也能把它帶入渾沌之境。電影於此甚至採用了Velvet Underground的藥物名曲Venus In Furs，如同DJ的Dubbed技巧來回播放了兩遍，導演的指涉已不言可喻。

雖然形式上Last Days完全偏離了搖滾電影的主軸，然而與多數的搖滾電影一般，Last Days仍充斥著大量的只有樂迷才看得懂的高明隱喻。以Venus In Furs為例，除了曲調本身充滿墮落腐敗的意象，其歌詞【I Am Tired/I Am Weary/I Could Sleep For A Thousand Years】不正是劇中主角的寫照？而另一句歌詞【Down On Your Bended Knee】似乎也與Boyz II Men的名曲On Bended Knee隱隱相關。Boyz II Men何時與Nirvana產生聯繫了？這首On Bended Knee正是Pitt在片子裡透過電視機反覆收看的Music Video。此外，Come As You Are, The Story of Nirvana的作者Michael Azerrad與Cobain遺孀Courtney Love也透過不同媒介在Last Days裡發"聲"，不仔細觀察很容易被忽略。最深刻的隱喻當屬影片最終Pitt自盡時，靈魂向上攀爬離開了銀幕上緣；這是否代表Cobain終於踏上了天國之梯（Stairway To Heaven）得到了安息？

對我來說，整部電影最具張力的一幕是Kim Gordon（Sonic Youth貝斯手）現身時。熟悉九零年代搖滾史的樂迷都深知Nirvana與Sonic Youth曾是患難與共的樂隊；他們一起至歐洲巡迴，還拍攝了紀錄片1991: The Year Punk Broke。從Post-Punk餘燼裡站起的Thurston Moore與Kim Gorden夫婦和Kurt Cobain是非常親密的摯友，因此當Kim飾演的角色（幾乎是Last Days裡唯一正面的角色）試圖將Pitt帶離一團糟的現場時，從她口中說出這句:【Do You Want Her To Think Of You As A Rock'n'Roll Cliché？】是多麼震撼人心。這句話除了帶來另一個高超的暗喻，將從未現身影片的Cobain女兒（也就是句子裡的"她"）Frances Bean Cobain給帶進了劇本結構裡，也彷彿Van Sant給了Kim另一次向摯友勸說的機會，另一次道別的機會。

Last Days不是一部讓人舒服的電影，它甚至會激怒到部份的Nirvana樂迷。Van Sant鏡頭下的Pitt是如此空虛貧乏，如此平凡無奇。電影裡沒有任何人能接近他，而觀眾又何嘗能近他半步？Pitt被攝影機徹底孤立，那漂蕩無垠的疏離感只帶給影片更多焦躁不安的留白。與Elephant的立意相似，長達九十多分鐘的Last Days裡，Van Sant不打算解釋任何事情。該知道的我們踏入戲院前早已明瞭: 一名五年前付不出錄音室租金的Grunge青年在五年後上遍了所有音樂雜誌的封面；他的海洛因毒癮與失敗的婚姻讓事業前途一片晦暗。可那些永遠無解的，究竟誰殺了Kurt Cobain之類的問題，即使看了十次電影依舊無法獲得解答。

這不是抽絲剝繭的偵探電影，也不是歌功頌德的搖滾史詩。Van Sant讓我們看到了搖滾世界的黑暗面；那些繁華褪盡，真實人生才要開始的猙獰面孔。Van Sant甚至拆穿了人們對Cobain自殺籤條的美好想像。【It's Better to Burn Out Than to Fade Away】，在電影裡，Cobain的最後生命未如烈焰般熊熊燃燒，只是枯萎地逐漸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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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 影] 引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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