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速青春: Václav Havel & Velvet Underground

« Plastic People of the Universe Nov.11 | 回到主頁面 | DJ Shadow Oct.18 »

2006-12- 7, 11:17 PM

Václav Havel & Velvet Underground

沒等Vertigo播完，我便先行離開IFC，在冷風中縮著脖子一路由格林威治村向東村邁去。

紐約的好處可能也是它的壞處。有著鋪天蓋地的精彩活動，難保同一夜晚不會發生兩件等值吸引你之事。以我的習性，遇此狀況多會擇一參加。不過此晚不同，先有Daivd Lynch後有Velvet Underground，錯過其中之一都是罪過。好在路程不遠，快步穿越了華盛頓廣場與幾間熟悉的唱片行，Joe's Pub便在眼前。坦白說，這不是我喜歡的地方。由於Joe's Pub較似餐廳而不是典型的搖滾酒吧，除了看表演得被迫聞上鄰桌食物的油味，整個環境太沾染了中產階級的安逸情調。

我在杯觥交錯的席間摸黑找著了已抵現場的友人，沒等坐正，台上已奏起了Femme Fatale，我錯過了專輯開頭的兩首歌。表演者是一組名為Uncle Moon的紐約下城團體（如果Plastic People of the Universe有著最酷的團名，Uncle Moon就是最遜的），他們將整張The Velvet Underground and Nico（也就是俗稱的大香蕉專輯）的每一首歌重新演繹。Uncle Moon利用小提琴、大提琴、手風琴、木吉他與薩克斯風詮釋了另一種風味的Velvet Underground。民謠女歌手Michelle Shocked擔任特別來賓，扮演了類似Nico的角色。

此活動屬哈維爾（Václav Havel）藝術節的一部份，與前陣子參加的宇宙塑膠人表演有著聯繫。遽聞哈維爾在1968年造訪紐約時，一名友人狂熱對他說，【你一定得買這張唱片，它會改變你的一生！】那是Velvet Underground的White Light/White Heat。於是哈維爾將它帶回捷克，從此在當地的愛樂青年圈子廣為流傳。縱使Velvet Underground於整個七零年代被美國樂界徹底遺忘了，遠在東歐的布拉格卻有著一群密度最高的忠實支持者。以哈維爾與宇宙塑膠人為首的捷克藝文圈，幾乎人人都是Velvet Underground的樂迷。不但1989年推翻共黨的革命稱為Velvet Revolution，長久以來，哈維爾與樂隊主腦Lou Reed也互相仰慕。

兩人終在1990年哈維爾選上捷克總統之後見了面。當年Lou Reed受邀至布拉格遊歷，也與哈維爾進行了一次歷史性訪談。席間Lou Reed送給哈維爾一張才發行不久的New York專輯，哈維爾也幽默地對Lou Reed說，【你知道因為你我才當上總統的嗎？】Lou Reed還與捷克的VU翻唱團Velvet Underground Revival共同表演了幾曲。他事後回想，【與Velvet Underground Revival登台時，我彷彿覺得Sterling Morrison與Maureen Tucker就在身後陪我表演。】如此美妙的經驗也間接促成了Velvet Underground於1992年的短暫重組。

1998年不但宇宙塑膠人造訪紐約，與Lou Reed一同表演了幾首Velvet Underground的迷幻國歌，哈維爾也應柯林頓（Bill Clinton）之邀蒞臨白宮。當柯林頓問起哈維爾是否想邀請其他美國友人一同至白宮用餐，哈維爾的回答成為傳誦許久的名句，【那就把Lou Reed找來吧。】於是Lou Reed從Andy Warhol工廠裡那名施打海洛因、與皮鞭等性虐待道具為伍的猥褻皮衣青年，成了國宴上的主角，登堂入室在白宮表演。兩人於2005年一月再度於布拉格重逢，雖都成了老人，替世人留下的資產只更顯珍貴。

回到Joe's Pub。扣除Velvet Underground歌曲本身的天才質地，這晚的演出是平庸的。這是翻唱經典曲目都得負擔的風險，不全然是樂手之錯。只能說這些旋律替樂迷印下了太深刻的鑄模，縱使Velvet Underground原班人馬重新演奏，或許都無法取代專輯給人的回憶（1992年的失敗重組便為一例）。反倒Michelle Shocked以插花性質演唱的個人創作是整晚最讓我感動的時刻，比起荒腔走板地模仿Nico好上許多，去年野台開唱的美好記憶也瞬間都被招喚回來。

即便Uncle Moon與Michelle Shocked差強人意地完成了翻唱大香蕉的艱難任務，整晚卻以沒人料到的高潮之姿收尾。原來哈維爾本人就在現場！不但於演出結束後登台與樂手一一擁抱，也發表了簡短談話，感謝紐約市待他如家。全場樂迷起立鼓掌向這名傳奇人物致意，我又再次目睹了難能可貴的歷史事件。短短五個小時，我先後見識了David Lynch與Václav Havel的風範。雖然兩人的年紀加起來比我大上一百多歲，雖然我努力個十輩子都無法企及他們的成就；然而，這些人物卻提供了後輩持續追尋的方向。或許無法逼近圓心，至少也能逐步靠近，如此我便心滿意足。

Ps1. 此處可收看Lou Reed談論過往數次與哈維爾見面的回憶與經驗，值得一瞧。
Ps2. 此處可下載Uncle Moon翻唱的All Tomorrow's Parties。
Ps3. 這篇文章談論了哈維爾一生的功績，稱他為Velvet Presid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