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速青春: Austin City Limits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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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2, 11:54 PM

Austin City Limits 2007

若說人生中有哪次銘心刻骨的旅行經驗，自此改變了我的生命軌跡，1999年二十歲時，獨自闖蕩英倫，前後探索了Reading與V音樂祭，想必是最不可抹滅的篇章。

那次遊晃，將我拉回了搖滾樂的熾熱宇宙。入夜後，窩在狹小的帳篷內，與上萬人於星空下共枕；白天醒來，耳際傳來的是遠方舞台的轟隆樂音。這等戶外音樂祭特有的社群感，與其天人合一的純淨密度，總讓我對同質的活動非常嚮往。

時隔四年，此次再訪德州，純粹為了再度感受藍天、綠草、烈日與啤酒共譜的搖滾詩篇。舉辦自2002年，Austin City Limits邀請的藝人初始以草根、藍調或傳統鄉搖居多。經由數年演化，品味越顯多元，不論獨立搖滾、傳奇唱作人甚至電音組合，一百多隊來自各國的團體，散佈於會場的八個舞台分頭演出。一連三天，每日的平均入場數超過六萬餘人，讓它成為一場兼容並蓄的音樂盛宴。如今，Austin City Limits已與Lollapalooza、Coachella等大型音樂祭，成為美國樂界的指標。

於Austin市區搭乘接駁巴士，約莫半小時車程，即抵近郊的Zilker Park。Austin City Limits不論會場設置、樂迷素質或節慶氛圍，在我為數眾多的觀團經驗中，皆屬上乘。即使向來辦事細膩的日系音樂祭，在諸多更微觀的細節上，也不若Austin City Limits用心。

大會不但讓樂迷攜帶飲水入內，會場還設水源補充區，讓人以空瓶裝水。也售罐裝礦泉水，價格與場外無異。啤酒與食物，售價公道；尤其食物，各色料理一應俱全，且通常美味。殊不知，販售酒水與熟食，是音樂祭的一大收益。許多活動禁止樂迷帶水，食物更是難吃一把。Austin City Limits在吃食方面設想周到，不趁機揩油，胡亂剝削，有良心也。

再者，會場設有兒童遊憩區，裡頭放的不是溜滑梯或盪鞦韆，而是全家同樂、甚有教育意義的搖滾啟蒙遊戲，諸如龐克變裝秀。搖滾教室也於現場開課，孩童現學現賣，父母推著嬰兒車在旁點頭稱道。所謂的搖滾精神，不再是縹緲名詞，而是某種深沈扎根，牢牢走入生活的成長記憶。這種非常美式的，帶點傻氣的閤家同樂時光，在日本或英國不太容易撞見。我總以為，Austin City Limits的偌大會場中，最搖滾的一畝方園，便是此區。

極為幸運，此次感興趣的藝人，近九成均於過往瞧得。因此不用勞碌跑場，深怕遺漏，只需擬定目標，將攻略重心放在幾組特定樂隊便是。於是，我在第一排隨著LCD Soundsystem的魔幻重拍搖頭晃腦，隨著Blonde Redhead的迷濛音場輕舞身軀，隨著The National的抑鬱之氣微微闔眼，隨著Arctic Monkeys的緊實節奏詠嘆青春，隨著Bjork的精靈氣韻走入忘我。

然而，回顧三天，卻有三個時刻最讓我難忘，註定要牢記一輩子。那是Wilco吉他手Nels Cline彈奏Impossible Germany時，一臉渾然陶醉的神情，讓我從耳根至腳底，整幅魂魄都被吸了進去。那是最後一天離開會場時，Bob Dylan在遙遠的身後，用他六十六歲的沙啞嗓子，唱著Like A Rolling Stone，我只覺得自己漫步在夢裡。那是期待已久的Arcade Fire表演前，女友因缺氧而昏倒。我攙扶著她，穿越浩瀚人海，口中大喊救命。我們在台前被保全抬出，而Arcade Fire剛好上台。撤離至遠方，我躺在草地上，直直望向星空。

Arcade Fire的悠揚樂曲從遠方傳來，我腦中瞬間轉過千百個念頭。兀自回顧了一生，我想念起遠方的家人與朋友。那一刻，搖滾樂一如頭上的浮雲，籠罩著我，再度成為我生命刻痕的一部份。

（原文刊載於「Hinoter雜誌」31期）

Wil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