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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24, 2:53 AM

Remaining Days 15 - In My Place

連續熬夜了三晚打包待海運的行李，隨時處於閉起眼睛便能瞬間睡著的身心俱疲狀態。

什麼該留，什麼該丟；什麼該歸在同一箱，什麼該獨自包紮；什麼該送人，什麼該變賣，都需要考慮周延。我依照價格、重量、尺寸與實用性，將塞滿屋子的各式物件粗略歸成幾類: 書籍、雜誌、舊報紙、黑膠唱片、CD、DVD、衣服、鞋子與小玩意。

書籍: 除了少數幾本從台灣帶來的書，百分之九十都是原文書。原文書中，教科書與雜書約各佔一半。雜書又歸為三大類: 音樂、電影與攝影集，音樂大約佔了六成五。書的方面問題不大，除了教科書可以留給同學，其餘當然是全數運回。

雜誌: 雖然過去兩年半已陸陸續續扔掉了數十本，可真到臨走之前，雜誌還是堆滿了我的公寓，有近百本之譜。曾花錢訂閱的包括了The Believer、Filter與Time Out NY；曾免費訂閱的包括了Spin與Rolling Stone；曾零買的包括了Uncut與Under The Radar；曾在書店或唱片行免費取閱的包括了Vice與...族繁不及備載。我依時效性與個人喜愛程度決定去留: The Believer、Filter與Under The Radar全數運回，Time Out NY只留具紀念意義的少數幾期，Spin與Vice挑封面好看的保存，Rolling Stone則全數留給廢紙回收工廠。由於我平日便有剪報習慣（畢竟不是"所有事"都能在網路上找到資訊），因此將舊雜誌丟掉並不可惜。裡頭對我有用的內容不是已消化完畢，就是留在剪報夾裡了。

舊報紙: 所謂舊報紙其實就是過期的Village Voice。由於份量與重量皆太過可觀，我只留下有著酷炫封面的期數，而且只留封面那張紙而已，畢竟內文部份早已全數上線。

黑膠: 挑了近四十張對我意義重大的（或很難買的）黑膠成為登機時的隨身行李，其餘全數海運。CD與DVD也全數打包運走。

衣物: 夏天的T-Shirts全數手提帶回。看起來就非常寒冷的以至回台灣之後應該永無穿著機會的冬衣，當然跟著貨輪慢慢漂流回去即可。坦白說，我還真想不出來我那件皮衣回去之後到底要在什麼狀況下才會穿上。另一件裡頭塞滿絨毛的看起來跟一條棉被差不多厚重的麂皮大衣也帶給我程度相同的疑慮。

小玩意: 小玩意的同意詞其實就是 -「生活中完全不需要的東西」。有些是贈品，有些是禮物；有些從路邊撿來，有些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帶回家，如今看來都讓我一頭霧水。不過既然稱為小玩意，代表它們的體積通常很小。既然如此，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全數塞進箱子裡運走，省得謀殺我已所剩無幾的腦細胞。

這三天三夜打包下來，雖不若原先預期的會出現一邊撕膠帶一邊擦眼淚，或一邊封紙箱一邊擤鼻涕這些令人難堪的事，不過感傷是一定有的。畢竟這裡是我住了近一千個日子的地方，整理的過程等於透過書報、雜誌、信件與唱片重新回顧了過去的時光。或許我的閱讀、聆聽與觀看口味並未因出國而有太大改變（頂多是向更深的地方鑽），不過在挑衣服方面還真改變不小。

當初還帶了一些顏色較鮮豔的衣服過來，可是這兩年多來在紐約買的衣服卻幾乎都是暗色系，而且越暗越好。最好可以讓你在大太陽底下也不會反光，或是直接與陰影融為一體更是恰當（此案例主要以秋冬兩季為主，春夏仍走活潑色系）。這與年紀漸增有關嗎？好像有些關係，不過主因仍是身在某種環境之下人類會試圖調整自己原有的偏好以加速適應那種環境或隱藏與偽裝本身的外來者身分。當你曾在十二月正冬（我指的是全球暖化之前）的曼哈頓街頭繞過一圈，你會理解不把自己弄得一身黑，可能連過街的時候連紅綠燈都會找你麻煩。

我是一個非常戀舊的人，這是優點也是缺點。優點是，我的記憶力極好，可以很輕鬆地記起許久之前的生活小事，而且甚少出錯。缺點是，我會想盡辦法留下任何能證明自己曾經存在的物件。也因此，舊東西捨不得丟，新東西卻一直進來，如此循環下去簡直沒完不了。不過，大學畢業後發生了一件事讓我有著新的體悟。

我的電腦硬碟在沒有任何徵兆之下全毀，大學四年的作業、報告、電子郵件、數位照片與其他想像的到與想像不到的資料全數付之一炬。一個月後，由於太久沒上線之故，我在學校BBS站的帳號也慘遭註銷，裡頭上百封電子郵件瞬間灰飛煙滅。那些都是珍貴到無法用金錢衡量的物件，我當時的心情真是沮喪到極點。

後來我逐漸明瞭，即便那台舊電腦的硬碟依舊運轉如常，即便學校BBS站的帳號依舊健在，一年內我會花上多少時間去翻閱那些東西呢？也許十分鐘，也許五分鐘，極有可能連一次都不到。既然如此，它們儲存的地方在哪裡又有什麼差別？在一個虛擬的網路空間，或是由機器零件組成的電子位元裡，難道就比較安全，比較可靠，比較真實，比較不受風霜侵擾？或是將它們牢牢放在我的腦裡，放在我的心裡，才是最穩定的，最不會質變的儲藏方式？

我們不能讓過去的記憶佔滿有限的生命保鮮室，然而，那不代表我們就得選擇遺忘。反之，永遠都要狠狠記住當下，狠狠記住現在的自己。即便明天過後，它們都將成為回憶，甚至是永遠不再記起的回憶。我們卻已悄悄帶著它，信步迎向下一個未知。

[紐 約] 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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